因明學源流 

  因明學萌芽於印度,略早於中國的墨辯和希臘的邏輯。

  因明學的產生和發展,與古印度學術文化的繁榮和辯論之風的盛行是密切相聯的。古印度的哲學家們十分重視論辯的方式方法,並且已經從研究論辯的程式進而研究思維的形式和推論的規則。

  在古印度,最早致力於系統地研究因明的學派是正理派,正理派的經典是《正理經》,傳說是足目所作。《正理經》中,簡明地敘述獲得正確知識的方法以及知識的表述方式,探討認識表述過程中可能產生的形式錯誤或非形式錯誤。所以《大疏》說:「劫初足目,創標真似。」真似者,即因明之概括,因為因明學講的主要是論式的正確(真)與錯誤(似)。

  足目之後,印度諸學派皆講求此類論理方法。至佛陀之時,因明學已頗具系統,佛陀成道後,每每應用因明之法以說法利生,此可見於諸經中所廣泛出現之因明義旨。流入佛教,而為歷代諸論師所沿用演布之因明,稱為內道因明;佛教以外之諸學派所研習之因明,稱為外道因明。外道因明流傳之史蹟較難確悉,內道因明之沿革則較詳實可稽。

  佛陀入滅後七百年頃,龍樹菩薩以《方便心論》一書論說內道因明之法。繼龍樹二百年後,彌勒菩薩述《瑜伽師地論》一百卷,其中第十五卷即為因明論法。其後復有無著菩薩繼出,於其所著《顯揚聖教論》第十一卷中,詳述因明之論議法。其弟世親菩薩則著有《論軌》、《論式》、《論心》三部書,堪稱因明論理規則之集大成者。至今,世親之著作中,有關因明者,僅存《如實論》一書而已。

  因明學的發展分古、新兩大階段,其間的分水嶺便是陳那菩薩。無著、世親兩菩薩關於因明的論述,都屬於古因明的系統。無著是大乘佛教瑜伽行派的創始者,其弟世親先習小乘,從說一切有部出家,後受無著的影響而改習大乘。從兄弟二人的許多論著中,顯露出對古印度正理派邏輯成果的批判和吸收,使古因明初具規模。但大致說來,古因明發展至世親時,仍未成熟到精確的地步。所以,窺基才說:「爰暨世親,咸陳軌式。雖綱紀已列,而幽致未分,故使賓主對揚,猶疑立破之則。」

  佛陀入滅後一千一百年頃,世親的弟子陳那(又稱大域龍)銳意研攻因明,並補前賢之不足,勘正前賢著作之遺誤,遂產生改革之效,使因明真能負起立正破邪之責,將因明學推進到一個全新的階段,故後世均認陳那為新因明的開祖,是中世紀印度邏輯之父。據說,他辯才無礙,在與外道辯論中經常獲勝。曾於印度最高佛教學府那爛陀寺講授唯識和因明等,並撰寫有《因輪抉擇論》、《因明正理門論》、《集量論》等因明論著,其中《因明正理門論》係為破外道迷執,彰顯佛法正理,而依古因明學說,創能立、能破之新說,以詮解諸法本真之體義,為印度論理學開一新紀元。他在晚年學問爐火純青時所著述的《集量論》最為宏偉,針對各種舊說異議加以批判,提出了獨創性的見解,通過對認識根源的考察分辨,使邏輯與認識論內在聯繫起來,又通過認識論而提出如何達到佛家宗教本體的問題,從而引出了真理觀、實踐論。

  繼陳那之後,因明史上的重要人物是商羯羅主菩薩。他是陳那的高足,亦畢其一生以窮研因明之奧秘,鑑於其師《因明正理門論》一書之淵深難解,遂著《因明入正理論》以詮釋之,這是一部極有價值的新因明論著,它繼承了陳那的新因明體系,又作了不少補充,在論述上也更趨系統化,成為研究因明者必讀的一部專著,後世佛學界論及因明時,都以此論為依據。

  在陳那、商羯羅主之後,特別值得重視的是法稱菩薩。他繼承和發展了陳那所創立的新因明,撰有《正理滴論》、《釋量論》、《因滴論》等七部因明論著,使因明學擺脫辯論術之羈絆,也令邏輯與認識論之結合更緊密,基礎更穩固。這些論著中,以《正理滴論》和《釋量論》最為重要。法稱的因明理論在西藏影響很大,因而也享有盛譽。

  漢地因明能開花結果,其首倡之功,應歸於玄奘大師。其實,早在玄奘以前已有一些古因明的論著傳來中國,如《方便心論》、《迴諍論》、《如實論》,但由於當時新因明的理論尚未傳入,古因明的論著也只迻譯三部,缺乏系統性,當時的人只能零星地學到一些古因明的知識,不大可能有什麼闡發,所以因明學並未在漢地引起反響。然而,玄奘從印度遊學歸來後情況就不同了,在唐太宗的支持下,他不僅翻譯了陳那和商羯羅主的重要因明論著,還譯出《瑜伽師地論》、《顯揚聖教論》、《阿毘達磨雜集論》等一系列經論,而這些經典中包含著專門論述因明的章節。同時,玄奘在翻譯因明論著的過程中,也對僧眾傳授講述,闡發隱義,又經過弟子們的記錄,加以發揮,終於掀起一股學習因明的熱潮,使因明學的研究盛極於一時。

  在因明學的研究上,除玄奘之外,當推窺基大師最為傑出。他出身名門,天資過人,十七歲時從玄奘出家,一生著述甚豐,有「百部疏主」之稱,是中國法相宗實際開創者。窺基注釋商羯羅主之《因明入正理論》,復記載玄奘所授之因明,而成《因明入正理論疏》一書,此論疏份量頗大,解釋詳盡,為諸疏之冠,後世尊稱《大疏》,是公認的研究因明學不可不讀之基本教材。

  玄奘、窺基所傳的法相唯識學在唐武宗會昌法難時便已衰微,因明學也隨之在漢地逐漸失傳。後來,因明的疏記大多散佚不見,連《大疏》等一些重要的論疏也均淪亡湮沒。到了明代,有志於研究因明的學者已找不到可靠的依據。可以這樣說,因明學在中國唐代隨法相宗的興起而興起,又隨法相宗的衰落而衰落,至明清以降五百餘年,幾成絕學!

  迨及清末民初,才有碩學通家作了相當大的努力,來挽救因明此一絕學,這些有識之士對海內外因明著述作了大量搜集、整理、校刊以及研究的工作,前有楊仁山居士從日本取回《大疏》全本,刻版流通,後有歐陽竟無、熊十力、呂澂等學者研究介紹,其他尚有虞愚、陳望道、陳大齊、周叔迦等人士著書講說,並博採西方邏輯名辯歸納諸術,互資參證,廣為推介,才使中斷相當長一段時期的因明研習,重新在漢地振興,因明之學遂得因應時代學風而繼傳不墜。

  在西藏方面,自宋、元以後,西藏地區之因明研習十分盛行,除先後譯出大量的梵本因明論著外,許多著名的因明學家輩出,相繼撰著注疏,使不少因明著作幸賴西藏譯本,而得以流傳至今。西藏的因明學主要是法稱量論系統,這與漢地以法相唯識學作因明背景的風格迥異。在藏傳佛教中,因明論是學僧必修的五部論典之一,在西藏各地寺院裡,因明為顯密諸學之基礎學科,初入寺之年幼沙彌即須勤習因明之辯論方式,其後各研學階段,於每年冬季,須兼學一個月之因明論,通達因明並能熟練運用於口頭論辯,這是最基本的要求,故因明始終受到寺院學術的重視,一直保存至今。大抵而言,因明傳入我國內地,不及西藏完備而普及;且傳入後之研究與應用,亦遠不及日本之盛行。

 

 

 

分享到: